M 型社會‧M 型台中

當大前研一論及『下流社會』的時候,在日本媒體上就曾提到『M型社會』一詞,是不是為了新書鋪路,這很難看得出來,但是商業週刊的確是為自家出版社大打特打『M型社會』一書,熱鬧搬上封面故事,不過這本書已經是日本去年的書籍了,現在在台灣用『M型社會來了』這一詞似乎早已嫌太晚,不如說『早就來了、來得讓你不知不覺』,很多人正是不知不覺而已,怎麼說呢?

連續著幾年,幾乎每個月我都會回台中一趟,並非眷念、並非思鄉,而是一回到台中,我就有一種度假的感覺,很輕鬆的關掉手機、度過一個慵懶的週末假期。回到台中一定是不免跟朋友出去吃吃喝喝,在台北上班的死黨夫婦也常常跟我約好時間一同回台中去,因為只要有個三四個人,「單店美食之旅」常常就演變成「巡迴吃美食表演」,非把台中新開、新穎的餐館名店給 RUN 個一圈才甘願罷休。

可是在兩年多前,我們突然討論到一個問題:「現在回到台中要吃個好吃的,如果不是往便宜小吃去,大概就要花個一、兩千元去上個知名餐廳,想找個 B、C 級美食真的是越來越少了...」當時我有一本專門記載美食餐館的筆記本,裡頭學日本美食節目那樣,將各餐廳依價位概分出 A ~ D 等級,A 當然是價位貴到無上限的,B 級約是五百元至一千元,C 級則是五百元以下,但是也還有個價,D 級則是一般路邊攤、夜市、小吃或徹底便宜的百元內小店等,四個類別中針對各個吃過的餐廳再區分優劣好壞。有店新開,吃過了、幾天後還記得(表示有印象)就加入,倒了、結束營業了,就劃掉,過了一些時間的記載,發現以「吃」來說,新舊替換的餐館如果不是朝更高價、高規格的標準去走(像是預約制),就是朝更平民化的範圍去拓展(像是在地的精緻小吃),B 級與 C 級的美食漸漸少了。

尤其是在離職後回到台中時,更感到其「已經形成的結果」,平常時候 50 元就可以買到菜色比 7-11 御便當更新鮮、還好的池上便當,要再更好一些,70、80元就能有口味道地的嘉義火雞肉飯配上兩菜一湯,同樣的價錢也可以選擇到環境乾淨、菜色擺盤都漂亮的自助餐飽餐一頓,也難怪御便當在台中賣得不好。

當有什麼假日(像中秋節)或是有什麼特殊日子(朋友生日),要吃好的東西通常就直接往千元以上的去;一通電話到沒招牌的知名達人店,吃個固定套餐、小喝個酒,一人千元出頭跑不掉,料好一些就真要兩張小朋友才出得去;夜晚去吃個日式燒烤,隨便來個幾串也要個千元,這還沒算酒錢。要找間中價位的餐廳還真是難!

三四百元一餐的東西,用料總讓人覺得不值,寧願往百元以下去消費,價位拉拔到七八百元的區間時,就會覺得不如去服務更好、用料更高級的千元以上區間,反正也不差那三四百元了,漸漸的,名單中的「B」、「C」就越來越少,今年回來吃過一趟,更少了。沒事窩在咖啡館中看書、看雜誌的時候,看到 HERE、TAIPEI WALKER 時,就覺得情況更明顯。可是在這之前,除了跟死黨聊這件事情之外,怎麼好像其他人都沒感覺?

這猶如是『奢華,正在流行』與『便宜是件好事』一同在台中發酵一般,光是台中的飲食文化發展所佈成的線性圖形,在一兩年前就像是一個現成的大 M 字型,烙印在個人的飲食經驗裡,跟朋友之間出去吃個飯,大家都有莫名的默契:「要就是吃好一點的、貴一點的,不然就是吃便宜的。」當去年聽到大前研一說『M型社會』提出一詞時,當下雖不覺得他是什麼預估趨勢的達人,但是能夠點名現象而賦予自創名詞的『特化取名能力』,依然令人不禁擊股、折服於「操作媒體、玩弄名詞對他而言還真是件賺錢的爽事」;這本書還真是賣得有點沒道理,因為台灣早是如此,差異性卻沒有被表現出來而已。

高雄是工業化崛起的都市,近來民進黨執政,的確下放許多資源到南部去,高雄也在謝長廷的主持下有許多變化(有好有壞,但是整體總結看來,南部認為是好的),很久沒去南部,無法分析。但是台北就看到許多有趣的事情。

台北與其說是「經濟型城市」,不如說是個「萬花筒都市」,在萬花筒都市當中,不管什麼事情都很容易的被「人口」這個因素所淹沒,走一趟 216 巷、延吉街巷弄或是其他上班族主要群聚的區域,可以發現餐廳價位從 D 級(鮮蝦餛飩)到 A 級(老乾杯)的都有,並不是 M 型沒有在此發酵,而是『人實在是太多』,感覺上只要隨便找個地開店就會有營業額一樣(有倒、有賠關乎經營、成本等,暫且忽略)。我對此的經濟形容是:「隨便指一家有店與其相鄰的店,只要這間店是客滿的,客人自動就會『溢出』到隔壁店去。」在吃的選擇上,很多人也是以「要就是吃好一點的、貴一點的,不然就是吃便宜的。」而「人太多」這個因素則是多到今天有人選擇外食而被推擠到中價位區間的店裡去了,就會讓隔壁也跟著滿,所以千元名店旁邊有七百元義大利麵,對街有 499 元吃到飽,隔壁則是 299 咖啡簡餐,再過去是百元的魚香米糕與老東北麵店。人口在美食這個議題上把「 M 型」的這個現象給掩蓋了,但是並不代表這個現象沒到來。

台中則是一個「消費型都市」,特色就是反應相當的快,表面上悠哉悠哉,水底下是鴨子划水,動得奇快,所以一旦有什麼新興現象產生,台中的進化速度總是比其他區域要來得快,為何這麼說?台中有一個很明顯的現象就是某個月經濟情況好的時候,中部五縣市人口都往台中裡來,到了半夜三更,路上的氣氛還是令人感覺到很活絡,像是個不夜城;但是只要某個月經濟一差,連白天的路上會有點冷冷清清。這樣的反應之下,雖然經濟的「發展速度」似乎比不上台北大城,但是人民的「反應速度」卻是非常的明顯,靈活的腳步也讓整個都市的變化比其他地區來得快,消費產業也更快的朝 M 型走,民以食為天,自然就反應在不光是作台中人生意的大小餐廳上。不過別光說吃,酒店在五年前就已是豪華金錢豹與三百無限暢飲各執一方的 M 型局面。

如果不說美食,說工作也行。在台中地區很明顯的,薪資就只有高階與低階之分,很少有看到什麼產業的薪資是分佈平均的。在地人口要工作生活,因為有便宜的飲食小吃與低廉的房租作支柱,薪資要求都不高,台中知名百貨開出的薪水頂多是兩萬五起跳,不論年資,只論職位。中階、中高階的薪資結構人口(四五萬以上吧?)大多都往北部去了,原因還是「以『數量』來掩沒整個變化」,不過這時候不是人口,是「公司數量」了。因為北部公司多,提供較多中階、中高階薪水,引起中階、中高階薪資人口移入,新興的公司為了求才,也前往北部,對於台北市看來,是好的循環,對整個台灣發展,就成了惡性循環。

但是再看現在賺錢賺到爆炸的傳統產業,似乎則是以中南部為多,而有些默默賺、低調賺、偶而才被商業週刊挖出來的超級賺錢科技公司,都偷偷躲在中南部。這些公司花得起錢,請得起人,高階的經理與管理人才都開始被挖回中南部來。北部的公司付不出更高的薪資來留人,已經可以開始在 104 看到徵求低廉的 MBA、EMBA 跑出來,台灣的企業管理人才的薪資水準也逐漸被公司「大量且要求低廉」的需求集體往下拖。一個朋友原本在北部知名網路通訊產品公司當產品經理(PM)(數一數二大喔!),薪水是少的令人想靠憋,高手毅然決然離職後,回到台中身價自然是暴漲一倍,走馬上任的公司正是那種默默賺、偷偷賺、低調賺、技術研發卻相當高的科技公司,他還嫌發慌:「因為公司躺著都在賺,我也不知道要管啥。」

這樣一比之下,台中的「 M 型發展」連工作都算是定了型,留在台中的就業人口不是常常半夜還在七期重劃區中喝酒、中科擔任管理職的老外,就是購屋置產開雙 B 的高階經理人(這也是為什麼台中豪宅與名車特多,知名奢華汽車旅館更多),不然就是真的身段低、需求少、甘願領份基本薪資卻讓生活相當平實的人。至於多數像我這種不上不下、不高不低的人,還真的只能被台中淘汰掉後自我流放到台北去,否則就是去領失業救濟金了。

台北也逐漸吸收這些中階層人口,因為高不成低不就,發展作不出差異,整個就遲緩了下來,反應也變慢了,舉了幾個媒體頻道與雜誌跟朋友仔細的分析,「這些雜誌根本就是只服務台北人嘛!」正因為有很多人走不出台北,對中南部抱著充耳不聞的心態,常常媒體報導什麼就信什麼,才讓許多媒體雜誌有賺頭;可是這些媒體也走不出台北,沒有幾家媒體是長時間願意去觀察其他地區發展的(有看過多少中南部觀察的新聞與報導?),所以只能被操作再來個亂報。

M 型議題是如此,之前搞個紅衫圍城也是如此,先不論貪不貪、腐不腐,台北發聲群眾被媒體催眠成自以為是全台灣的心聲,等到施明德走出來、南下巡迴才看清自己早已被媒體催眠成「明德皇」了,最後草草收場,情何以堪?當晚,我在台中看到的是更多人選擇在 PUB 喝酒、在電影院看戲,連電視台都不想開,這是跟藍綠無關的,因為生活是更重要的。面對 M 型的「已經來臨」,我可以選擇便宜的酒館聽個音樂,我可以選擇昂貴的串燒吃個愉快,有能力的人去選擇「工作」與自我的喜好,沒能力的就只好留下來;只要走不出來,不去看看, M 型永遠就是一個後知後覺而「被讀」的封面故事而已吧?